如花变白了，人也快没了——64岁的李健仁突然出现在镜头里，他变得瘦得不成样子，衣服一晃一晃的，头发已经花白。我一眼没认出他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：那个曾经挖鼻孔的女人，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？2019年，他在深圳的桑拿室突然倒下，患上了中风，经过开颅手术后，失去了语言能力，身体一侧也瘫痪。医生对他的妻子Ida说：能救回来就不错了。在他昏迷不醒时，Ida把他从深圳拖回了香港，五口人轮流守在床前，三个孩子帮助他上厕所，就像他小时候扶着他们学步一样。他的体重从200磅骤降到120磅，短短几个月失去了80磅，现在的体重150磅，也是靠胃管一点一点地喂回来的。
很多人以为李健仁一辈子都是靠周星驰的电影才能吃饭，但事实上，他的转行之路才是真正的故事。他原本是踢足球的，因为膝盖受伤，才决定转行做餐饮。他一口气开了三家餐厅，生意火爆，甚至请街坊喝糖水。1989年，老同学叫他去片场玩，他才开始从事影视行业，最初做些搬运工作、举反光板，最后干脆自己演起了女装。他第一次男扮女装时，回到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他，妻子指着电视说：这是你爸爸。他的女儿吓得大哭：我不要这么丑的爸爸！后来，观众看他演如花笑了，他也认命了：好吧，这张脸就算是捐给喜剧了。 生病后，最难受的是说话。舌头像打了结，一句话要憋很久才说得出来，我想食饭要憋一分钟。古天乐托人给他送钱，甘比送来了轮椅，田启文也带他去物理治疗，像当年带他进剧组一样。治疗师拿出他演如花的剧照，让他指鼻子、指眼睛，他在指的同时还会笑，虽然口水不断滴下来。李健仁的女儿是心理医生，每天下班后都会给他做语言卡片训练，从猫、狗、如花开始，直到他能顺利说出整句话：周星驰你个死鬼。去年底，甜筒辉找他客串拍戏，这次不用他说话、不用做什么，只是让他坐在轮椅上眨了一下眼。电影院里有很多人没认出那是如花，但字幕一出现，观众齐声鼓掌，而他在后台哭了——不是因为伤心，而是因为终于又听到了观众为他笑。看到现在的他，我反而觉得如花从未离开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扮演丑角：他像个命运面前无力的老人，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，却依然努力挤出笑容。命运让他坐上了轮椅，但他偏偏要抬头面对镜头；头发变白了，鼻孔也没法再挖，那就眨眨眼，告诉你：我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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